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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1-28
悲剧和悲剧和悲剧
阳光像一杯浓烈伏特加,倾泻在张秋水的脸上。好烫,他想。
这个时候离高数考试开始还有20分钟,他依然坐在图书馆7楼的窗边,游离于梦境与现实之间。旁边的位置空了很多,只有柳时还坐在那儿发呆。他恍惚的站起身,摇晃着走向门。阳光马上填满了他离开的地方,灿烂而温暖,他突然变得不舍。回头看一眼柳时,发现他似乎在和书本作着最后的搏斗,抑或是比自己更加眷恋这烈酒一般的阳光。
“还不走么?”他好心地提醒道。
“再一会就好,积分这里再看一下。”阳光里的柳时不慌不忙地说。他肯定醉了,秋水这么想着。然后当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他蓦地笑出了声,因为自己诗意的推测。毕竟,一会考的是高数,不是语文。
秋水走出图书馆的时候,他突然觉得身后一阵骚乱。可是他顾不得看热闹了,因为此时离考试开始只有十分钟了。
高数不是秋水的强项,甚至他一度认为,这门天杀的课大四清考算了。但是自尊这无聊的东西让他拉不下面子破罐破摔,50分,他想,只要50分就行了。
所以他在卷子上不停的计算着肯定拿到的分数,当数到49分时,他得意地笑了。剩下写了这么多,尽管没把握也总有一点分数。想到这里,他长抒一口气,笑着交了卷。
考场外的阳光,还是那么的炽热。秋水沉浸在这样如酒的阳光里,走回图书馆。但是越接近图书馆,他越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。是这过于浓烈的阳光让人晕眩了吧,他这样安慰自己。但是,当他看到电梯外重重叠叠的人群,终于还是验证了他不详的预感。
“这破电梯到底还是出事了。”一个看热闹的人说。
“可不是么……居然在六楼的地方直接失去控制摔到了底层,真是可怕。”一个人接着说道。
“请问……这是什么时候出的事?”秋水不安的问道,因为他发现,出事的电梯,正是自己刚才下楼做的那一部,也是柳时和自己平时常坐的……
“哦,这个么,好像说是1点50分左右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这正是自己下楼去考试的时间,那么柳时很可能就在这电梯里!秋水一面想着,一面开始拨打柳时的电话,但是电话的那头,只是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。
秋水跑上七楼,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,边上柳时坐过的地方,已经空了。他无可奈何地坐倒在地上,垂下头,静静地任由别人在身边走过。柳时,他最好的兄弟,难道就这么的……
“这位同学,你怎么了?”一个女声在他耳畔响起。
这声音……莫不是柳时的女友王小蕾?
“你知道,知道柳时在哪,对不对?”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,期待从这个与自己平时关系不佳的女生那里得到一点讯息。
说来也奇怪,柳时和秋水的关系之铁,是全系皆知的。可是,秋水和柳时的女友,似乎有什么过节,有时甚至达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。也许,这是所谓的缘分吧,秋水也常常这么自嘲。
但是现在很诡异的是,王小蕾本应嘲弄他一番,却表现出了吃惊的神色。
“时刚刚坐车回家了啊,这位同学,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?”
王小蕾脸上的神情,完全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突然拉住自己的惊慌失措,没有半点做作的成分。
“……他没事……就好……”秋水也不顾这奇怪的表情,站起身,准备收拾放在桌上的东西。
“这位同学,”王小蕾突然说:“你是哪个专业的,怎么以前……没见过?”
秋水听到这句话,心中不禁一阵冷笑,这个女人居然在大庭广众装疯卖傻。
“我和您可是隔壁班,我叫张秋水。”他冷笑了一声,也没看王小蕾的反应,便拿着书走出了自修室。
可是在他走下楼梯的时候,王小蕾已经瘫坐在地上,任凭同学怎么拉都拉不动。
“我刚才看到的……到底是什么?!”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。
这时候秋水刚刚走回到了寝室,发现同室的几个家伙都已经回家了。这些人平时要多喜欢寝室有多喜欢,可一到假期,马上又是另一个样子。
秋水在凳子上呆坐了一会,他总觉得下午发生的一切,太不可思议。不过人生有多少合情合理的事呢?想到这里,他无奈地笑了。
他那起包,转身走向门。他突然感到一个平淡的学期又这样无端地浪费过去,不免有一些可惜,然而这样的感觉,也只是刹那而已。
打开门,他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。
“请问,这里是06工管2班的寝室吧?”
“对。有事吗?”
“这个……”来人脸上显现出一丝为难的表情,“我很遗憾,你的同学张秋水在下午的电梯事件里遇难了……这个……必须和你们通报一声……”
“什么?你说什么?!”秋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张秋水遇难了?那自己是什么东西?!
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我只是负责通报。”来人又恢复了开头那平淡的语气,也不回答秋水,径自走开。
秋水的嘴咧开,却笑不出来。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刚才王小蕾的脸上,会是那样的表情。
走到楼下,秋水看了一眼离校登记簿,有一种莫名的冲动。他想证明自己的存在,可当他走近服务台的时候,他突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怎么这么粗心啊,居然把电脑忘在学校了。”
“这不挺好么,你可以搭我的顺风车。”
这样熟悉的笑声。
他转头,看到了柳时和他身边的王小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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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1-22
镜子里的你
她的生活是完美的,如果她没有遇见他的话。
谁也不能否认她的美丽——倘若有的话,一定是出于嫉妒——在这所大学里,她的名字就是美丽的代称。但是她绝不是那种有几分姿色却毫无主见的“花瓶”,说到成绩,没有人拿的奖学金比她更多。至于她出众的家庭背景,过多阐述的话,简直会让人产生自卑感。
她本应该享受所有人的羡慕。
但是她遇到了他。这本来没有什么,但是,只有她,遇到了他。
“我总是在图书馆七楼半的转角处看到他,但也只是在那里。他,我是说,出现在图书馆七楼半转角的他。”
这句话听来让人不禁要怀疑说话人的智商,但是,她说得并没有错。在学校里,的确有一个和“他”长得一样的男子,叫邵滨,学计算机。
可是,邵滨不是“他”,“他”不是邵滨。
“我问过邵滨,他说他从不去图书馆。更不要说去八楼那种堆满无聊过刊的地方。但是,无论从衣着,还是发型之类的,都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“怕不是你的幻觉吧。因为某种原因产生视觉误差,这是很正常的事。”我努力使她相信这不过是她的相思病,“可能是相思成疾呢。”
“不,我这样想过,但是……”她的脸上突然显出痛苦的表情。
正在这时,我突然想起学校里有段时间流传的关于她的那些“新闻”。
“我的确爱上了他,迷上了他在转角拿着书的样子……但是,我试着接近邵滨,发现邵滨不是他。”如果说挣扎是一种表情,那么,她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。
说到邵滨,我倒是认识,然而无论如何,他不是那种一眼就能将人迷住的男子。相反的,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,让人不自觉地对其敬而远之。可是,究竟为何他会被她看到,而他与邵滨又长得一模一样?她反复地问我,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答案。
“让我去图书馆走走吧,或许能够找到一些有益的线索。”我无奈地对她摇了摇头。
与这所学校其他的地方相比,图书馆的确是一个庞大的建筑。因为所有人都宁愿挤时常故障的电梯,楼梯通道成了一个安静的去处。在两层楼的中间有一个开阔的转角,被大家称作“半楼”。
我在楼梯上默默地走着,间或有一两个人行色匆匆地与我擦肩而过,显然,是被什么急事所困扰而等不得那缓慢的电梯了。我在他们之中,真是一个异类。
然而更没有人像我一样,在半层的转角处停留,驻足看那些无名画家所作的小品。但是在闲来无事的时候,这些东西似乎还是比较有趣。譬如五楼半的那幅天鹅就画得十分有想象力,六楼半的日落虽然构思混乱,但色彩上却有莫奈的感觉。
这不免让我期待七楼半的画来了。
然而正当我抬头想要端详这一诡异楼层的画作是否同样诡异的时候,抬起的脚突然悬在了半空,不能落地。
雪白的墙上并没有什么画作,而是挂了一面与其他楼层画作大小相仿的镜子!这不由得使我苦笑了一下。
七楼半相比于下面几层,还要冷清些,大概是因为没有什么人经过的缘故。以至于墙上的那面镜子,看起来是那么的冷清与孤独。
这时,一个与我相熟、平日在图书馆帮忙的家伙不紧不慢地家伙从八楼走了下来,看到我,略带几分吃惊地打了招呼。
“嘿,没事怎么逛到这儿来了?”
“哦,还不是无聊么,”这时我看到他手上的借阅卡,又问:“怎么,八楼还要借阅卡的么?”
“是啊,因为说这里的过刊都是比较珍贵的,办借阅卡得有老师的担保。”他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,仿佛是对这个“珍贵”的阅览室的嘲讽。
“但是平时也没见多少人来啊。”
“一天有个十个人就不错了,谁那么无聊。而且八楼的电梯门坏了,上下楼都要走到七楼去坐电梯。我今天的事都完了,一块去吃晚饭吧。”
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,毕竟,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在这个无人经过的地方继续停留。
接下去的几天,我一有空就会跑到七楼半,然而,除了那面镜子,没有再看到任何的人或新鲜的物体。
然而我并不奇怪。我看不到“他”,因为只有她看到过“他”。
“如果还有别人看到过他的话,我也不必如此烦恼。”她是这么和我说的。
这时我开始仔细地看那面镜子。镜面是十分干净的,然而却没有什么光泽。镜子里,除了我那张平凡至极的脸外,什么都没有。
也许这本身是她的一种幻想吧,我想,邵滨那张脸还是可以俘获一些少女的芳心的吧。
但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,我从镜子里看到了她。
“没有收获?”她无可奈何的看着镜子,说。
“一点都没有,只能说是你的幻觉。”
“那么,”她牵动了一下那美丽的嘴角,“多谢了。”
“一起走吧,我带你去见一个有名的心理指导师。”我想凭我是无法使她从幻觉中解脱出来的。
“下次吧,我去八楼借一些资料。”说完她转身上了八楼。
不一定每个人都想彻底否定自己看到的东西吧,我只能一面这样对自己说,一面快步下楼。食堂在星期三总是提前关门。
走到食堂,果然,只剩下一些没人愿意选的菜,譬如萝卜、不知道何时捕捞的虾之类。然而幸运的是,碰到了那个在图书馆打工的家伙。
“真是同病相怜啊,怎么你今天也打工到那么晚么?”
“今天是等她。”那家伙得意洋洋地指了指端着盘子走来的女孩。
那女孩很文静,坐下后静静地吃着那些并不可口的菜肴,也没有什么抱怨。这小子真走运,我想。
“只是,今天图书馆八楼不会提早关门么?”我看着灯光已经昏暗的图书馆,随口一问。
“当然不会提早,而是今天更本不开门。你还真是从来不去图书馆啊。”那家伙一边厌恶地拣开一块肥肉,一边说。
“那李菲是怎么进去的?”我明明看到,李菲走进了八楼!
“你是说经贸的李菲?”那个文静的女孩突然插了一句。
“是啊,怎么?”
“她和我同室,可是,她昨天就被她的家人接走了啊。”
我夹着白菜的筷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。
我看到的李菲,难道和李菲看到的“他”,都是镜子中的幻想?那么,镜子中的幻象,又如何会出现在镜子之外?
许多天后,才有人传出了李菲出国留学的事。甚至有人传言,李菲乘坐的飞机失事坠毁。
而邵滨却不知道为什么,接替了那个在图书馆帮忙的家伙的职位,成了八楼借阅室的管理助理。
总之,我再也没有遇见过李菲,也没有去过八楼,更无需说是七楼半。
但是,假若再去的话,说不定又能看到镜子里的他和她了罢。







